不僅僅是另一種科技：價值的網路協定
錯誤的思維模型，讓投資者與科技專家在過去近二十年間持續低估了比特幣。
作者：Lyn Alden
Lyn Alden 是一位美國投資策略師，也是 Lyn Alden Investment Strategy 的創辦人。她以對美股與全球市場趨勢的總體經濟分析而聞名。她在 2023 年出版的暢銷書《Broken Money》（破裂的貨幣），從科技的角度深入探討了貨幣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本文由 The Nakamoto Project 製作，最初刊登於 partners.wsj.com）
比特幣自問世以來已有 17 年以上的歷史。在此期間，成千上萬種加密貨幣在數百億美元創投資本的支持下試圖取而代之。然而，從未有任何項目在價值或安全性上超越比特幣。時至今日，比特幣不僅始終維持著加密貨幣霸主的地位，其總市值甚至超過了其他所有加密貨幣市值的總和。
這是如何發生的？比特幣究竟是如何困惑了整整一代屢戰屢敗、試圖篡位的科技菁英？為什麼它至今仍然被許多投資者所低估？
在我看來，這是因為一個簡單的思維盲區：我們習慣用看待普通科技產品的方式來看待比特幣，但更精準的思維模型是將它視為一種「網路協定（Network Protocol）」。 這看似微小的區別，實際上卻有著天壤之別。
絕大多數的科技產品都極易被顛覆。一旦你製造出一個捕鼠器，這無異於向全世界發出邀請，激勵別人做出更好的捕鼠器。這就是為什麼當人們初次接觸比特幣時，本能的直覺往往會聯想到 GeoCities 或 Ask Jeeves —— 這些開創先河但最終被時代淘汰的早期科技產品。
協定的競爭法則與產品截然不同
相反地，「協定（Protocol）」是一套定義任務、通訊或行為應當如何進行的標準與規則。
在類比世界中的例子包括口語或書寫語言，以及握手等常見的文化行為反應。而網路協定則是較近代的產物，包括網際網路協定（IP）、乙太網路（Ethernet）、通用序列匯流排（USB）以及簡單郵件傳輸協定（SMTP）。這些協定誕生於現代網際網路的黎明時期，至今依然歷久彌新、歷久不衰。
網路協定與多數科技產品不同，其核心特徵在於簡潔性、穩健性，以及在保持向下相容的前提下進行漸進式的改良。它們充當骨幹基礎設施，供更為複雜的技術架構在其上層層構建。
想像一座支撐整棟大樓的鋼骨架構。幾十年過去了，它幾乎不需要改變，我們也不希望它隨意改變。接著想像內部的牆面設計、家電、家具、窗戶與窗簾——與骨架不同，這些內部配置會頻繁地更換為最新、更好的版本。
骨幹協定與構建在其之上的高層科技應用之間的關係亦是如此：應用程式與硬體會頻繁汰換，而網路協定本身則為這些變革提供了一個歷久彌堅的底層基石。
協定天然具備自我強化的「網路效應」作為護城河。對乙太網路或 USB 進行微幅改良的新標準，根本無法與「全球已有數十億台裝置正在使用既有協定」的現實抗衡。此外，這些協定雖然會升級，但步伐緩慢且必定維持向下相容。除非出現具備壓倒性優勢的架構，否則根本不可能被徹底取代。
最後，協定絕大多數是中立的。沒有人「擁有」建築骨架、英語或握手這項概念；即便它們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演變，也沒有任何單一治理實體能隨意修改它們。開源與去中心化協定亦是同理——貢獻者可以對其進行改良，但這終究是一個緩慢且去中心化的共識過程。
「我們習慣用看待普通科技產品的方式來看待比特幣，但更精準的思維模型是將它視為一種『網路協定』。」
比特幣作為自由開源軟體誕生——它是一個網路協定，讓任何擁有網路連線的人都能在不依賴受信任第三方的情況下，儲存並向他人傳輸價值。它得益於先發優勢，以及其創始人在早期便徹底功成身退。隨後，憑藉作為主導協定所帶來的自我強化網路效應優勢，比特幣確立了其無可撼動的地位：流動性催生出更多流動性，而工作量證明（Proof-of-Work）的安全性則凝聚出更高的安全性。
在這種架構下，簡潔（Simplicity）是一項核心特性，而非缺陷。比特幣將一件事做到了極致：在網際網路上儲存與傳輸價值。它不像其他某些區塊鏈那樣試圖成為全功能的通用電腦。複雜性會擴大受攻擊面並引發更多治理爭端，因此複雜的功能最好留給第二層或更高層架構，而不是直接寫入底層基礎本身。
在早期，科技專家試圖挑戰比特幣作為骨幹底層的地位是合乎情理的。但隨著時間推移，比特幣透過去中心化的網路效應，確立了自己作為一個中立、刻意簡潔且極其穩健的去中心化價值與支付協定的地位。
在一個充斥中心化系統、貨幣貶值與跨境壁壘的世界裡，比特幣憑藉其抗沒收、抗通膨稀釋與無需許可的全球清算結算能力證明了自身價值。它至今依然是無需中心化中間人或託管機構即可儲存與傳輸價值的最安全、流動性最高的方式——而這種能力，必然擁有相應的市場定價。
這對投資者意味著什麼？
投資者面臨的核心問題是：這個定價究竟是多少？ 比特幣已經確立了作為主導性價值協定的地位，但它的潛在市場規模（TAM）究竟有多大？
比特幣的價格波動正是市場在探索此答案時的具體表現。隨著競爭對手興衰交替、各國政府在打擊與支持之間搖擺不定，以及針對抗量子運算等威脅的擔憂升溫或消退，市場對其感知價值的評估會迅速劇變，儘管它的底層功能始終如一地穩定運作。
比特幣從零起步。要成長為價值數兆美元的龐大網路，向上劇烈波動是必經之路。然而，只要存在向上的高波動性，就無可避免地會吸引投機者與槓桿資金，比特幣也因而必須承受下行回調的波動週期。世上沒有任何一種資產能夠只享受單邊上漲而不經歷下行洗盤。
諷刺的是，這在比特幣的普及過程中削弱了它作為「短期儲蓄」的工具屬性，使其在許多人眼中更偏向於一項「長期投資」。但若要取得最終成功，這是唯一的必經途徑。
只有當比特幣的規模更接近其潛在市場總量時，其價格波動性才可能實質性地降低；屆時，這將進一步強化其作為短期儲蓄工具的能力，從而進一步擴大市場對它的需求與實用價值。
根據麥肯錫（McKinsey）的研究，全球流動性資產總值超過 500 兆美元，而目前比特幣網路的市值佔比還不到 0.3%。
在一個信任日益瓦解的世界裡，我認為只要比特幣繼續保持去中心化與安全性，一個無需許可、抗通膨稀釋、抗沒收且具備全球便攜性的流動資產，其長期價值至少應當比現在高出一個數量級——即便達到 3% 左右的份額，在全球資產中依然只是一個極小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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